你走向了步履蹣跚的老者，從他的臉色與身上的傷，你便知曉他很可能看不到今年的冬天。

向來沉穩的老者在看見倒臥的兩個屍首，臉上露出少有的驚愕，而在你走到他的面前時，他才恢復到原來的模樣。

「外公，需要我叫……」
「█▓，我們聊聊吧。」

你乖巧地點頭，順服地攙扶起他，而他身體的重量明顯向你傾斜，彷若告訴你他已經沒有什麼氣力。你扶著他走到了家門口，最後他與你在前庭的木椅上並排而坐。

「█▓，你是怎麼做到殺了兩位有受過訓練的成年男性？」

「外公讓我每天不間斷地練習怎麼使用短刀，不就是為著應對今天的情況？」你看著手裡那柄他贈予你的短刀，上方雖然沾染著污濁的血漬，但卻仍掩去不了雕花骨柄的美麗。

「那是為著讓你防身，可沒讓你把人殺了。」
「這樣啊……他們邀請我跟他們玩，我太開心所以玩過頭了，我有做錯了嗎？外公。」

他搖搖頭，並看向了你手中那柄短刀，伸手輕輕撫過那精緻的骨柄，「你沒有錯……而妳也很好的保護了妳的孩子，艾曼達。」

你稍停頓了些許，因著你終於明白為什麼它會這麼美麗。

「█▓，你知道你跟其他孩子不太一樣吧？」他伸手摸了摸你的頭，而你只是以點頭回應，「其他孩子們害怕的事物能讓你欣喜，孩子們該有的任性、哀哭、發怒，你卻一樣也沒有。」

「若是外公希望，我可以模仿他們。」
「█▓，你不需要那麼做，因為這世界不會因著你迎合它而愛你。」

你眨了眨眼，開口問出一直以來未明的困惑，因著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為你解惑。

「外公，什麼是愛？」

老者沉默了良久，最後在樹葉間沙沙響聲裡，緩緩地開口。

「愛是這個世界給我們的難題。」

「它有時是名詞，可能是人、可能是物、可能只是一段回憶。它有時也是動詞，可能是忍讓、可能是傾聽、可能是妒忌。它有時是形容詞，可能是美麗的、可能是纖細的、可能是可怖的。」

「我對我來說是能讓一個人在這世界上，縱情享受與受盡折磨的情感。」

「然而它沒有固定的答案，我的答案也不會是你的答案，█▓。」

老者其實還跟你說了許多，像是接著該怎麼行、誰值得信任以及不要替他下葬，他想像她們一樣在空氣中腐爛成泥。

直到他的聲音像是將墜的落葉，他才緩緩地從口袋中拿出那僅剩一根菸的紙盒，在發現自己並沒有能點燃它的器具，他笑了出聲，「這世界就連在最後一刻也要讓我戒菸啊。」

「我去找打火機？」
「不用、不用。」

「我想……我之前說錯了。」他看向了遠方，像是在看著甚麼，又像是看著萬千色彩當中的虛無。你模仿他的遙望，視線卻落在那將落的葉片上停下。「這世界其實是愛人的，所以它才向人們提出了這道命題。」

「它是愛你的，█▓──」老者的聲音逐漸遠去，如同他那無法對焦的瞳眸一樣渙散。

「所以你可以在愛你的人面前，做一切你想做的。」

最後，那片枯黃的葉片終於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