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的時間一向掐得精準，妳的雇主為何決定在諾羅亞多滯留一日？兩支隊伍竟在光天化日的大道上遇難，妳記得的時間可有差錯？事發地點距離桑提亞斯已經不遠，怎可能不被旅人發現？

比妳的資歷還深、戰績輝煌的一級狩魔獵人沒能保住性命，妳卻活了下來，敵方當真只有路劫的匪徒？

一連串疑問，瑪特尼薩皆給予完整的說明，將所知的、所遇上的全盤托出，與羊皮紙上的記錄如出一轍。若還心存懷疑，則是無論對方用什麼方法，也沒法從她身上榨取出更多答案。

男人的指腹頻頻敲在羊皮紙上，答答答地催促。

時間卻以石磨碾麥的速度推移。

向著大街的那面窗戶傳來人聲。想必是因為雨停了，城裡的人們紛紛走出屋簷辦事。

「若無其他疑問，我就告辭。」她難得主動開口，但腳步並未移動。

「瑪特尼薩．維希爾維。」支部長摘下了眼鏡，一邊擦拭一邊吐出字句：「我再問妳個問題吧。」

「請。」

「我看了妳之前的任務記錄，去的都是些特別危險的地方。」

「因為我是魔狩獵人。」

魔狩獵人的工作可不是留在城裡捉老鼠。

支部長將眼鏡戴回，臉上仍掛著笑。「那麼，妳想過是什麼原因，令妳得以度過兩次死劫嗎？」眼光則如鷹銳利。

「兩次？」

「噢、是的，我沒說錯，妳也沒聽錯。兩次。」男人乾笑了幾聲，續道：「恰好是前年春夏之際狼人肆亂的時候，妳與幾名族人流落至王城。這件事，不只教會，獵魔公會也有所記錄。妳不會以為我們對妳的過去一無所知吧？瑪特尼薩．維希爾維。」

冗長的鋪陳就為了這一問？瑪特尼薩心中暗道：應當不是。

「所以妳想過嗎？原因。」

「不曾。」

「喔？」饒富興味地打量她一陣，還朝她背負的武器瞧了眼，「那就是妳天生比其他人幸運了。」

她維持沉默。這人一開始就不打算讓她輕鬆離開。料想追加的問題不會只有一個，果真如此，對方咂了口茶又拋出新的問句。

「妳可曾回過茲拉坦？」

「沒有。」

「一次也沒有？」鏡片之後是追獵的目光，等著她言語中出現紕漏。

「沒有。」她仍是平淡回應。

「我明白了。我明白……不過還真是可惜了啊！」那男人搖頭感嘆：「真是可惜。我想妳應該很懷念吧，家鄉，以及唯有家鄉才產得出的美酒。跟茲拉坦山丘的酒莊相比，桑提亞斯這兒簡直連個橡木桶都造不好。」

嘖嘖數聲，表現得甚是懷念和捨不得，嘴角與眉毛卻是不動分毫。

瑪特尼薩依舊冷著眼看對方表演。

「戈斯達與我是老酒友了。」支部長突然道出了一個名字，「妳應該聽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