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地跨步，咚地著地。
小鬼的步伐。
踩著一雙深啡色皮鞋小跑步在石磚地上，長及小腿肚的黑襪襯著雪白肌膚，吊帶短褲下的膝蓋被凍得紅咚咚的。
伸出的手細皮嫩肉，搭上上身重量，有些吃力地推開了小酒館笨重的木門──對小孩子來說。

若是遊客，在這等燈紅酒綠之地撞見孩童身影必會感到意外，而若是常客，那麼你應該見過這名時常在外遊蕩的胡貝爾家的孩子，或許你們還話家常過呢。不同於鎮上的同齡人，自幼在這片環境成長，魏德霍芬鎮南區可說是庫奇最熟悉的遊樂場。除此之外，多虧那副白淨的皮相，尤其那一對靈動的天藍色眼瞳最是引人注意，他在這裡可沒少受過疼愛。

傍晚飯點時間，小酒館內已有幾位顧客坐落於各處，還不是尖峰時段，沉穩基調的擺設讓人不自覺放緩步調，人們包括服務生的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悠哉。

但是你知道的，愛惹事的傢伙從來不分時段。

「嘿，小鬼，大叔一個人喝酒正悶著，過來陪陪大叔如何？」
庫奇瞟了對方一眼。第十二次來自同一人的邀酒。
「酒鬼一邊去，少來騷擾我兒子。」
第十二次胡貝爾夫人出聲喝止。
他走向那名用著饒有趣味的眼神打量他的男人，接過遞來的啤酒平靜說道：「沒事的。」接著一口氣乾盡。
對著男人，庫奇沒事一樣地聳聳肩，「胡貝爾家的男人，嗯？」挑起的眉眼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第八次接下大叔挑戰後讓在場眾人瞠目結舌。噢並且，他還沒看夠呢，再來個第九、第十次都不是問題。

「胡貝爾家的男人哈？幾時開始會喝酒了我都不曉得。」
第八次被父親的結實臂膀摟抱，庫奇只是站著不動，沒有反抗卻也沒有熱情的回擁，十三歲已經是個會對親情感到彆扭尷尬的年紀了。
「但不管你多大了，小奇，你永遠是爸爸的男孩。」胡貝爾先生在男孩的額際落下一吻，絡腮鬍扎得人隱隱發癢。
「也是媽媽的男孩。」胡貝爾太太同樣擁上說道。
第八次不知所措。

然後庫奇小小地嘆了口氣，這些數字並沒有意義，因為明天會是第二十一個十二月二十四日。

「今天又上哪去溜達了？」
「很多地方。」隨口搪塞，「我先上樓休息一下，等等就下來吃飯。」
「看來我們的男孩想要保有他的秘密。」胡貝爾先生那對棕色小眼睛笑得縫成了一線。
一旁胡貝爾太太正好擦乾洗好的餐盤，「說起來，小奇，我今天收到一張奇怪的卡片，大概是你的哪個朋友寄的吧，放在你桌上了。」
剛踩上階梯的腳步停滯，回過頭的庫奇滿臉疑惑，「卡片？謝了，我等等看。」

確實奇怪，二十次的聖誕夜中，這還是第一次收到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