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太陽終究要落下、筵席終究要結束。

再美好的青春也有謝幕散場之時。

他眼看紙張的暖陽被腥紅打散，一聲聲、一下下，將所有往昔蠶食鯨吞、讓哭嚎尖嘨大肆侵略，連教室課桌間的過道都被詭譎的血色佔據，他們之間原本僅有一人寬的距離，此刻卻彷若如臨深淵般遙遠。

嵇子美覺得自己應該要害怕的，可是他卻拋去繁雜的念頭，只是專注地從人海聲裡捕捉卓書燁的嗓音。

對方還是那樣輕巧，就如他們稍早再會時拌嘴那般隨意。

「所以我說啦，你怎麼還在這樣對你自己？這可不行，來來——」

嵇子美不喜歡坐以待斃，他選擇起身前行、跨過那些詭譎紊亂，張開手擁抱了曾經的友人（儘管他不確定到底能成功抱到，但管他的）。

「不要看我，我現在肯定哭很醜。」
「你要的話就拿去啊，我怎麼會阻止你找回自己。」

嵇子美唸唸叨叨，眼角肯定是被夕陽曬得太燙了，燙得他雙眼發熱得難受。


「我不要問，我才不要這樣單方面的答案。」

嗓子好堵，可是他咬著牙，將自己的回答交付給了對方。


「我不會記得你，你也不用記得我。」

「我要去成為一個更好的嵇子美——」
「你也要去成為一個、你想成為的人。」


嵇子美閉上了眼。

「……再見，好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