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艾納爾做不到將自己打碎去灑在任何一片雪地、沈入深幽的湖泊，當對於「自我」的意識多至剩餘，人們便會忘了去感受、關懷這個世界。

也許伊諾克曾經擊碎他的心，然而即使沒有伊諾克，艾納爾就會不一樣了？答案既肯定、也是否定的。艾納爾不會低估一個人影響另一個全然不同個體的程度，尤其是他曾視為準則的「兄長」、他所期待的世界應該是那樣的模樣。但那並不會改變他的終局。


艾納爾回到房間，如果他曾經留意，他會發現自己也許是用上一生的克制去阻止自己不要在伊諾克面前顫抖——只不過是因為伊諾克說，他在乎他。

他將伊諾克的瓷杯也帶回來了，深色的可可像是泥沼，他再也難以下嚥。艾納爾呆站在床沿好一陣子，直到身子開始感到寒冷，他才決意在床邊點上煤燈，拖著腳步到浴室去洗個澡。以凍僵的手指解下衣扣，褪下的衣物落在浴缸腳邊。他同時扭開冷熱兩邊的水龍頭，看著清水在匯積在浴盆裡形成能容納一人的小湖。

將身體浸入裏頭，溫暖的水擁抱著艾納爾，他吁出一口氣，闔上眼靠在邊緣，讓思緒在水裡載浮載沉。
因為他在玄關前的那一番同時出乎他們倆意料之外的話，似乎將伊諾克與他的關係推上詭譎的地步，能得知伊諾克的想法何止是「好」呢，但他確實錯愕得來不及去「狂喜」。

別忘了你還是如此可悲的，沒有恨一個人的覺悟，愛又怎麼說呢？

如果情感無法訴說，必是有它的晦暗與不潔，那怎麼會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