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聽見她的那個問題。

想當然爾，他沒有這種經驗。

他平時確實就是個不會輕易讓步的人，無論是跟母親爭、跟教授吵、還是跟系上朋友辯論電影的好壞，他從來不認輸。但那些爭論不曾上升到真正的生死利益。

而他知道她說的是她的世界——那個他才剛踏進來就被搞得灰頭土臉的世界。那個她從小就住在裡面、從來沒有出去過的世界。他沒有經歷過那種事，自然更沒資格說自己懂。

然而——

「……玩？」他的聲音還有些啞，語氣卻已經不像剛才那般混亂。「妳說我們都只是在玩？」

他的思緒慢慢回籠。

他聽懂她在說什麼——她說他們的吵架並非真正的鬥爭，只是一場遊戲，只因為他沒有經歷過那種必須拚死爭奪的處境。這也是為什麼她的態度永遠是從容的、是游刃有餘的，可他的每一次憤怒都是認真的、發自內心的。

即便她說的那些無一有誤，可她也不該用『玩』來形容他們的爭執。偏偏他的言行在她眼裡，似乎還真的都可能只是某種『玩』。

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另一件事——她如此熟練的動作和話語，還有那一吻……是不是代表她就是經常這樣？跟一個分明接觸沒多久的男人就能接吻？是不是對誰都能這樣靠在對方身上，用那種聲音說話，然後再說別人只是『玩伴』？

他沒有來得及讓這個念頭繼續往下延伸，她的手便探進了他的皮衣拉鍊裡。隔著一層黑衣，從容地遊走。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夠了。」

他把她的手從自己身上拿開，動作不算粗暴，但沒有給她留餘地。他把她的手放回輪椅扶手，然後自己往後退半步——終於，拉開那個該死的距離。

她的話擱在那裡。310號房，他母親每年來都會住的那間，是她幫他預留的？他本以為這種事都是管事僕役們負責。

「既然妳都幫我留了，我還能說什麼？換一間也麻煩。」他微微喘著氣，聲音還有些低，嘴角微微扯了下，說不上是笑還是什麼。「還是說妳希望我表示什麼？多謝妳？」

「另外——」

聽見奧菲莉亞最後那聲梅斯哥哥，他抬起頭直視著她，「既然妳還知道我是妳哥，就別把我當成妳的玩伴。」

離開舞池時，他下意識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指腹上沾了點她櫻花色的唇蜜光澤。

「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