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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確實如您所說……不過秘藥畢竟也不是能那麼隨意就給出的東西，庫存並不多、同時還需要為更緊急的狀況預留，再說若不慎流落他人之手亦絕非好事……唔……」

見對方皺眉反駁，梅倫也跟著煩惱了起來，一手還在胸前一手捏著下巴慎重的唸叨著，好一會兒才給出結語：「但既然您有顧慮，敝人稍後會將榭堤先生的狀況如實轉告給婆婆，再替您詢問是否能多開幾帖，不過您的狀況依照歷來慣例，我們能提供的至多也只有六帖，同時一帖藥絕不能分多次食用，否則便無效果了，切記。」

說完，梅倫由認真的嚴肅模樣中重拾那抹溫柔的微笑，身體微微一側，一手微舉引領人的視線投到一邊的一對繩編坐墊和中間置有小火爐的矮桌上。

「當然，總之秘藥一事我們自會有評判，且暫擱一邊先請入座吧，敝人這就幫您看看此行的吉凶。」他這麼說完後，便領著人一同落坐，並讓榭堤坐到靠外的一側，隨後只見梅倫從一旁拾起打火石，熟門熟路地點起桌上的小火爐，小小的火光頓時在兩人之間升起。

待火苗漸穩，他稍稍觀察一會兒後將那火爐置到他手邊的桌角，接著從桌底拿出一副卡牌洗了起來，同時嘴裡喃喃地誦讀起難以理解的祝禱詞，隨後唰得一下將卡牌鋪開在桌面上。

隨著火光搖曳，梅倫神情慎重地看著落下的細灰，接著將沾到灰燼的幾張牌一一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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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一個十字形狀的牌鎮出現在榭堤的眼前，十張牌卡蓋在了桌上，其中最顯眼的莫過於正中央的卡，上頭還橫壓著另一張牌。

「火已經預示了汝的命運。」梅倫嚴肅地開口說道，從中心那張被壓著的牌開始揭開序幕：「這是聖杯侍者，它象徵著你當前自身的狀態，逆位的侍者代表了軟弱的內心，你很容易受到外界的誘惑與干擾，會下意識地想依賴他人，同時更可能因這個也想要、那個也想要的貪婪心態而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隨後他翻開第二張，橫壓在上的牌：「聖杯騎士，他本是達成喜悅的理想、對自身狀態的滿足，但它象徵著阻礙你的事物，是切忌莫要因得到短暫的成功而過於放縱自身，否則可能反倒惹禍上身。」

然後他翻開了十字上方的牌：「喔、正義，它告訴我你表面的擔憂，你在擔心自己是否能理性的做出最好的決策，擔心自己的努力能否獲得好的結果。」接著梅倫又翻開十字下方的牌：「與之相對，這張是皇帝，是你內心深處的顧慮，你擔心此行能否獲得持續性的穩定狀態，擔心是否能在此行過後被身邊的人與社會認可。」

他又翻開右手邊的那一張：「寶劍二，它諭示著可能造成阻礙的過去，指向不同的寶劍諭示著你將面臨左右為難的狀態，顯然你做為狼人的一份子，勢必會在那座大城市裡遭逢一定的困難，但與此同時它也在告訴你，不要勉強自己、不要讓自己陷入混亂與逃避的心境，保持內心的平靜與和諧，這些束縛你的過去與身份都能在更長遠的時間線上迎刃而解。」

「而這張，是你不久後將會遇到的未來。」梅倫這麼說道，隨後翻開了左手邊的牌，接著一雙眼睛似乎亮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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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輕輕一笑，拿起了那張牌：「聖杯九，看來你的運氣不錯，它諭示了你的目標與理想終將達成，你將會被幸福與喜悅填滿，不過仍要記得聖杯騎士的告誡，一定不要開心過了頭而誤事。」

然後一旁還有排成直線的四張牌，梅倫從上而下一一翻開。

「太陽，這張牌的意象不錯，是一個將要遠行的孩童，它向我展示了你自身的狀態，擁有跨越一切困難的決心與幹勁，且這張牌也暗示了你的未來很可能成功，只要心想便不遺餘力去做、自然就能獲得回報。」

「權杖九，它暗示了你身邊的利與弊，你會陷入一個多變且危機四伏的環境，因此身心都會難以避免地陷入緊張，而你需要做的便是穩住陣腳、時刻警惕，保持能靈機應變所有挑戰的狀態，不過你並不是毫無底牌，你手中也握有自保的權杖，必要的時刻也不要吝於依靠最後的安全港。」

「逆位權杖三，它告訴我你內心真正的渴望。」隨後梅倫莞爾一笑，看起來竟有種謎樣的神祕感：「我猜，你期待有人推你一把，對嗎？」然後他稍稍往後坐了一點，神態輕鬆了許多，似乎是解牌到了尾聲。

「放心，你不需要為了尋求他人的肯定和意見而躊躇不前，那樣反倒會誤事，只要遵從你心之所向去努力就好，而且你的牌也確實不錯，很是光明。」

最終，他翻開了桌面上的最後一張牌。

「最後這是大靈要給你的建言，錢幣國王，它在說你需要量力而為，要懂得靈活並合理的運用自身的知識、能力、人脈、錢財還有時間，凡事皆以成功為目標努力去完成就能取得很好的成績，如果能在此之上分出餘力去幫助他人會更順遂。相對的，這也都是你應當注意的事，莫要因放縱而誤了正事。」

說完，只見梅倫拿起小火爐輕輕吹熄，然後朝榭堤微微一笑。

「請安心吧，這麼看來榭堤先生會順利的，還有甚麼疑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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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噫、有甚麼好不好意思的，村裡有我們幾個老的頂著，哪還要那麼多貢不貢獻，多回來讓大夥兒看看不就好了？」

只見羅傑又嘮叨起來，那種扁平又嚴肅的聲音就像他皺成一團的眉頭，總讓人聽了就下意識想逃跑：「要我說、就是最近年輕人都老喜歡往外跑，才讓咱們這村子越來越沒有活力——」

但旋即他的氣勢又弱了下去，儼然已不再有當年那能令每一個小孩都聞之色變的架勢了。

「唉、罷了，我也不是要勉強妳，就是擔心，妳別往心裡去。」

老者柔聲說道，插在腰上的雙手也揹到了身後去：「七個月啊……那也算有點危險了，小鎮那有人能照應妳嗎？要真不行，村裡的幾個產婆都還在，不然我順道喊幾個常去小鎮上的人有空看看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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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向梅倫收回了「先生」的敬稱，卻反而被對方以先生稱呼，這份禮遇讓榭堤登時感到有些彆扭。

「秘藥的事情我明白了。」不論是申請的數量，抑或是無法分次使用的限制。見梅倫態度嚴肅，他點了點頭，試圖掩飾尷尬，「是我踰矩了。一切都聽婆婆和靈媒帳的安排。」^or

過去東行前往大城市的狼人同胞們，究竟是如何安然度過滿月的？榭堤終究還是把這份疑問先壓回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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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榭堤在梅倫的指引下入座，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熟練地洗牌、低聲誦讀祝禱詞，並將沾上灰燼的紙牌一一抽出、排列成陣。在搖曳的火光中，他不經意冒出的尾巴悄悄地在身後左右晃動，長長的影子投落在帳篷布面上。一雙毛絨耳朵也鑽出髮際，順著腦袋壓成了一條水平線。

只是這占卜結果的揭示，顯然與他所期待的、非黑即白的正反定論大相逕庭。

說誰軟弱啊！

隨著梅倫的嗓音在帳篷內迴盪，榭堤也在心底暗自抗議。才因為逆位聖杯侍者的意義踩到尾巴，接著便因為聖杯騎士對貪婪與放縱的警示，像被揪住耳朵似地感到幾分心虛。儘管不是這般直搗痛點，奶奶過去替他們爺孫占卜時，不也總是溫聲叮嚀嗎？^or現在被一語道破，榭堤臉頰隱隱發燙，慶幸在這晦暗不明的火光下，對面專注在解釋牌義的梅倫應該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同時卻又感覺自己像被獵刀精準地剖開，並毫無保留地被攤在這方矮桌上——他的想法，此時此刻究竟被翻閱到了什麼地步？按捺著情緒，榭堤強迫自己維持著若無其事的僵硬坐姿，繼續傾聽帶著審視意味的解釋，字句清晰地敲擊因自尊心作祟而顯得格外敏感的防備心。

——是你自願尋求指引的。

正義牌象徵的擔憂，以及皇帝牌昭示的顧慮，都恰好指向他對自身能力與未來地位的懷疑。而當寶劍二被翻開時，似乎更精確地映射了在溫暖和平的狼人聚落和威脅環伺的大城市^or之間，那種左右為難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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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昏暗的光線中，梅倫的眼睛似乎稍微亮了一點。

榭堤原本左搖右晃的尾巴倏地懸停在半空。他屏住氣息，瞇起眼端詳那張被梅倫特意拿起的紙牌——牌面上，衣著華貴的男子雙臂交疊，坐在排列成半圓的九個聖杯前，神情自信且滿足。

那份過於飽滿的愉悅，在這牌陣裡竟顯得如此理所當然，卻也同時看起來太不真實了。

接著在梅倫的引導下，榭堤看向一旁排開的四張牌。在梅倫解說牌義的同時，似乎也他為這趟旅途勾勒出更為清晰的圖景。他豎耳聆聽著，直到肩頸不自覺地放鬆，才發現自己一直維持著如臨大敵般的緊繃。

隨著解牌結束，帳篷內因為梅倫熄滅了爐火而暗了下來。

真的會順利嗎？面對梅倫收斂起嚴肅之後露出的微笑，榭堤半信半疑地琢磨著這份論斷，尤其是關於權杖九所釋義「必要的時刻也不要吝於依靠最後的安全港」。——有那麼一瞬，他衝動地想要詢問那所謂的安全港究竟是指何處，話語在舌尖打轉，最後卻還是吞回了肚裡。

「不，沒事了。」他撥開靈媒帳厚重的帳簾，帳篷外的節慶火光與喧囂同時湧入，倏地沖淡了帳內那股濃郁的神秘氣息。「非常謝謝梅倫^or撥空替我占卜。」

就如那些落在紙牌的細灰，占卜本身或許就只是令塵埃落定的過程而已，某些答案，其實早就了然於心。期待誰來背後推一把嗎？或許也不。

他知道有些路終究得由自己跨出去。

離開靈媒帳、走回到布告欄之前，榭堤想著，下個月圓時刻，除了從小鎮帶上瓊安婆婆喜歡吃的東西，他也會帶點禮物來給梅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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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對方起身，梅倫也一把將桌上的卡牌稍微收整齊疊成一落，接著站起身恭送對方。

「不會，願您的旅途一切順利。」

只見他說完後微微一笑，同時再次向人做出了那個祈禱的手勢，以送出自身虔誠的祝福。

「另外秘藥一事，還請在您臨行前再次光臨這裡吧，屆時就會為您準備好了，不必憂心。」

梅倫最終在送榭堤到帳門口前時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