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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迎上那雙帶著淺約笑意的眼睛。

「什麼過量？我也才喝2杯……好吧可能多一個0……」

太多了，少年狼，肝真的要顧。

但心虛是一回事，醜態畢出是一回事，榭堤從埃蒂安那七分關懷搭著三分戲謔的口吻，聽見了與記憶有所出入的描述——昨晚把那顆球還給庫爾之後，他難道不是直接返回自己的帳篷？

順著埃蒂安的目光轉過視線，他瞥見了支對半斷成兩截、擱在帳篷旁的木棍，看來那就是受害者火把本尊了。雖然僅憑著一面之詞，根本無法證明自己就是兇手，但埃蒂安完全沒有撒謊的理由。

​微苦的草藥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比起花香，榭堤一向更喜歡藥草的味道。見藥鍋上的蒸氣裊裊上升，他忍不住大口嗅聞。那氣味中有著熟悉的薄荷……或許還添了些洋甘菊？也可能混合了蒲公英根和迷迭香，令他繃緊的神經稍稍放鬆。雖然嗅覺沒靈敏到僅憑香氣就能判斷出所有材料，但光是聞著，就感覺腦袋裡那團宿醉被漸漸化開，思緒隨之變得清朗。

原本僵硬垂下的尾巴，不自覺地左搖右晃了起來。

「喂埃蒂安……可能有點奇怪，但有個問題我就問問，你就聽聽。」接過藥湯的同時，榭堤還是忍不住開口：「你昨晚看到我的時候，我是這副樣子嗎？」

埃蒂安挑起眉頭，神情中透著幾分莫名其妙，彷彿在評估他神智是否還正常。

「我的意思是……」

他頓了頓。對方知道他狼人血統稀薄，倘若他身上真的出了什麼異狀，現在的反應不可能這般平淡。

「算了，沒事。」聳聳肩，嘀咕著：「賠就賠。不過就是根棍子，我去森林找一打給你。」

終究是把那道疑問以及酒精造成的強烈幻覺，連同藥湯一併吞入了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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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下醒酒藥並稍作休息後，渾身上下總算感覺輕鬆了許多。胃裡那股不斷翻攪、隱隱作嘔的感覺，隨著藥液的溫熱而逐漸平息；原本像被重物敲擊般一陣一陣抽痛的腦袋，也慢慢恢復到能仔細思考的程度。

好在狼生首次發酒瘋是在這狼人村裡，而非人類的城鎮，且宿醉的窘態只有熟人看見，唯一的受害者也僅僅是一根無辜的火把。回想起埃蒂安對於昨夜情況的描述，榭堤不禁暗自慶幸，若是鬧得狼盡皆知，就憑他這張薄如紙片般的臉皮，以後可沒有臉繼續混下去，直接對自己宣告社會性死亡。

「多謝了。」

對著埃蒂安忠心言謝。倒也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反正沒趕他回去，他也就繼續賴在阿契爾斯家帳篷的邊緣，百無聊賴地瞪著穴頂發呆，彷彿光靠目光就能在上頭鑿出個洞來。

這起事件何時才能落幕？支著下巴，他暗自嘆了口氣，只希望獨自留守在小鎮裡的爺爺，不會因為他無故晚歸而太過操心。雖然隱藏了身分混居於城鎮，狼人與人類之間依舊維持著一道謹慎的界線。倘若他真的在這片森林裡出了什麼差錯、甚至就此隨著整個部族無聲無息地消失，身為人類的爺爺也無法插手干預任何事情。

不過，以爺爺的精明，總該想到先去酒廠探探消息，並得知阿契爾斯兄妹也同樣尚未返回小鎮吧。

「洞口現在還是封起來的。」

這廢話一般的陳述，理所當然沒有得到正面回應。他只聽見埃蒂安輕哼了聲，連個正眼都懶得給，逕自忙著手邊的事。

「哎……」搔了搔頭，「我過去看看。」

磨磨蹭蹭地到了傍晚時分，繼續在這裡瞎操煩也不是辦法。反正酒也醒了，與其枯坐著乾等，乾脆親自去確認議事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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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去比較好喔？我不敢肯定你會不會再度發瘋。」

再度什麼意思？埃蒂安反正沒有要解釋。

稍早榭堤還因為酒醉酣眠時，埃蒂安可沒有遺漏靈媒宣告結果的環節。雖然他對於整起事件嶄露的態度頗有些不在乎，但還是維持著起碼的關注。

埃蒂安不覺得一兩個所謂的「人類」能在狼人村裡掀起多大的風浪。但是要是此次的入侵背後藏著更龐大的陰謀，以悲觀的角度去假設，這就很可能是某種戰爭的前哨。

不過這些臆想說了又有什麼用呢。

埃蒂安把空碗收回來，慢條斯理地整理起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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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誰要發瘋了？」

才出了阿契爾斯家的帳篷便猛地停下腳步。榭堤回過頭，不解地望向他的朋友，確定那句話確實是對著自己說。

「……我？我要發什麼瘋？」

語氣明明聽著像在開玩笑，埃蒂安那雙向來溫和平靜的眼瞳卻尋不見半分笑意。他試著解讀其中的意思。

不是戲謔，不是責難。

也不是在故弄玄虛。

是某種無法輕易宣之於口的、近乎遺憾的情緒——直指著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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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瞬間，榭堤不確定自己臉上的困惑即將被什麼情緒取代。

「……」
「…………」
「………………確定不是在開玩笑吧？埃蒂安。」

卻知道阿契爾斯家的嫡子絕對不可能拿這種事尋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