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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喬維兒提到黛安的名字，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鼓起了嘴。現在不管哪個的表情，都不是身為高傲女性人格的黛安會做出來的。

「我不是黛安！我是特洛伊。」他有些氣憤地回應。雖然不是第一次了，特洛伊也知道黛安這個存在，但被喊作別的名字還是讓特洛伊很不高興。

「我沒看見其他人。」他搖搖頭。聽見漢塞爾的名字，特洛伊更確定這是《糖果屋》。但顯然自己見不到了，感到有些失望。

「但妳也幫了我，妳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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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洛伊......原來是特洛伊。」喬維兒點點頭覆述了幾次特洛伊的名字，雖然她無法理解為什麼黛安與特洛伊擁有相同的面貌，但從性格看來，他們確實並非同一人。

——也許他們是被囚禁在同個身體裡的不同靈魂，少女突然有這種想法^which。

「是嗎......特洛伊也沒看見，大家總說沒有什麼葛麗特與漢塞爾，但是、但是他們是我的朋友......」喬維兒有些恍神，直到特洛伊問了她的名字。

「喬維兒，喬維兒・海德，這是我的名字。我爸爸把我帶來這裡，但葛麗特說這裡是個危險的地方，所以我想離開這裡，我要離開這裡。」

希尼今天的心情不錯，他徹夜未眠，四處蹓躂，清晨的時候到東側長廊的盡頭坐看小窗柵欄間的日出，並在早餐時間一到便前往餐廳，成為偌大空間裡第一位用餐的病人。

「是你嗎、是你嗎、」他細聲歌唱，像啁啾的鳥兒，一邊使用端正的餐桌禮儀，切開溫熱鬆軟的歐姆蛋送進嘴巴裡。

朝陽照著他瘦削的身軀，他將暖意藏進寬大的袍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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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維兒。」他試著唸了一遍。特洛伊會記住這個名字。

「或許葛麗特與漢塞爾也在喬維兒的腦袋裡！」就像黛安和其他人一樣，特洛伊有時候會在腦袋裡面碰見他們。只是現在哪都不在，有時候會這樣的，他明白。

「但如果有看見，我會跟他們說，喬維兒在找他們。」

他從花圃旁站起，但忘了自己原本是要道謝。

「我也想離開這裡，雖然護士姊姊有時候會陪我玩，但這裡實在沒多少能玩的。而且黛安說還不行。明明她也想離開。」擺出了埋怨的表情搖了搖頭，不過特洛伊覺得喬維兒挺讓他有親近感的。

「在我成功離開之前，我還會來看我的花的！」或許等能夠離開的時候，他還會把百里香也一起帶走。

用過的澆花器就這樣被留在了花圃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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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謝謝特洛伊......但也許他們很快又會再出現......」當有第三人在場時，漢塞爾與葛麗特消失蹤影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們必須在陰謀襲來前離開這裡......我會祈禱我們都能順利離開。」喬維兒做出祈禱的手勢，「很高興認識特洛伊，也請替我向黛安問好。」

告別了男子，少女徘徊於中庭，她聽見了葛麗特的叫喚聲，在走廊的轉角瞥見了漢塞爾的衣角，喬維兒邁開步伐朝他們小跑而去。

附著著水滴的澆花器仍留在花圃旁，百里香仍是泡在那一灘清水中。

「混帳！吾沒有手的話，要怎麼手持寶劍上陣殺敵？！快給我解開。」威廉從大聲喝斥醫護人員的聲音跟著他的腳部從三樓來到一樓，他仍是頭頂著荒謬的廢棄物製王冠並穿著半身的拘束衣。

「算了，不跟你們這些人說了，去把吾的御前活死人亨利叫來。」醫護人員通常不會回應威廉，更不會陪威廉演戲，只是沉默的站在一旁。「大膽！是不是連你都覺得博林布魯克的亨利比吾優秀！」他突然皺起臉像要哭。

「莫布雷亨利──」不管怎麼喊，那個歪斜扭曲的瘦長身影都沒有從任何出入口出現。

我們要過上更好的日子。

母親與男人通姦的事東窗事發之際，兄長隨即帶著以薩離開馬賽，他在巴黎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他甚至告訴以薩，如果願意，以薩可以靠著賣畫賺點外快。
絕代的巴黎未受戰火殃及，浪漫之都的風華絲毫未減，她的美持續獨步歐洲。
以薩能夠上學了，他在學校認識一群同樣擁有藝術愛好的朋友，那時他還未過上能稱作荒唐的生活，和兄長拮据地住在老舊公寓中，日子也就這麼過著。

兄長因為工作的緣故時常需要在外過夜，那一年冬季的巴黎特別冷，一日下午以薩的哮喘又犯了，他早退提前回家休息，一路昏睡到半夜卻被一陣騷動所驚醒。

顯然自以為闖空門的竊賊被在床上安睡的以薩嚇了一跳，以薩看似瘦弱，但他過去過的是什麼日子不是巴黎這些繡花枕頭可以比擬的，他撲向竊賊，這新手上路的偷兒遇上以薩也算他倒霉，以薩跨坐在他身上，虛張聲勢地警告他：「真是不巧，我哥哥一向回來得非常準時。你竟然空手行竊嗎？好大的膽子。你以為你能安然逃出我家嗎？給你兩條路選，現在跟我去警局，或是跟我上床。」

「你瘋了嗎？」竊賊有些驚恐地說。

「咳、咳⋯⋯」話說得太快太急，一下子又做出這番剛發病的身體難以承受的舉動，翳悶的胸口發出哮嗚，呼吸不到氧氣的以薩困難地喘息，沒想到倒是引起來竊賊的惻隱之心。

「喂，你還好吧？」此時他已經能輕鬆地掙開以薩，他甚至扶著以薩到床邊坐下，沒有拔腿就跑。如果以薩還有餘裕注意，他會發現對方是一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少年。

闖空門的罪犯一下子變成他的救命恩人，世上還有比這個更荒謬可笑的邂逅？

1AM
蜷縮在病床上的以薩忽然睜眼，房裡太暗了，他喚了當年那名少年的名字。當時他用來恫嚇對方的說詞竟反倒被捏在手中，少年只在夜晚來到他房內找他，在一次警局紀錄的「自殺未遂」後他經醫生診斷患有思覺失調症，他有段時間甚至覺得少年不過是他的幻想。

Guilliano?
你不過來嗎？

就像那一日一樣，你是來救我的吧。

可是要怎麼得救？為什麼要被救？你會出現一定、一定有著意義。我會找出來的。

希尼吃完早餐後便前往交誼廳疊積木，直到睡意來襲倒在沙發上。月亮高升，希尼才甦醒，他穿好絨布拖鞋，往圖書室漫步而去。

「是你嗎、是你嗎？」他在路上邊唱歌，邊給路過的人都一個擁抱。

今天早上的陽光很溫暖，把它分給你。
這是他沒說出口的話。

刷牙。洗臉。摺棉被。換裝。擦拭窗戶、門板。

除了中午到食堂去用了頓午飯之外，賽維耶今天一整天的時間全放在蝴蝶圖鑑上。
他一邊讀、一邊在素描本上速寫每一種蝴蝶的樣貌特徵，希望回到農場後能夠認出所有造訪農場的蝴蝶。

直到窗外太陽落下，稀少的光線令雙眼越發吃力，他才驚覺這一天已經悄悄跑掉了。
賽維耶放下書本伸展身體，無意間望向窗台上擺放整齊的摺紙動物。有貓、有大象、有蛇、有烏龜、有鳥，以及斜靠在窗邊的紙風車。
手邊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看了令人舒服的事物了，這令他想起久未見面的姊姊與外甥，外甥和自己一樣喜歡動物，步伐都還踏不穩的孩子竟能與巨大的牛隻一同在牧場上曬太陽，讓他和自己一起坐在馬背上也毫無恐懼、笑得開心。下次見面時也教教他摺紙動物好了。

下次見面......

賽維耶躺回床上，兩眼無神盯著潔白的牆壁發楞。究竟下次見面能是什麼時候？
自己還得在這裡多久？

到底問題是什麼。



他皺了皺眉頭。這問題已經想了多少個日月。

這一天，沈睡中的喬維兒在葛麗特的聲音下驚醒。

「——漢塞爾不見了！？」葛麗特似乎是這樣說的。

少女環顧單人房四周，確實沒有見到那名沈默的朋友，他通常會待在房門口靜靜凝視著喬維兒。

喬維兒拔腿出房門，逢人就問是否見到漢塞爾，答案自然都是否定的，她在途中看見了威廉聽見他的喊聲（>>5）——

「有誰、跟漢塞爾一樣失蹤了嗎？」緊張地捏著裙襬，喬維兒再次呼喚著漢塞爾的名字，朝中庭^or的方向跑去。

「我知道了……謝謝您……請務必……」

接下來的話，小聲到聽不見了。


哀詩又來到了中庭，穿的煽情而恍惚，今天的月亮很漂亮，她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稍微找回了自己的自主權，回想起一些事情，她順著著點清晰，就這樣繼續想下去。

＊


「就跟妳說當初不要生下她就好了，我的繼承權都……」
「你沒有那個擔當就不該對我出手，你承諾的都是假的！」

爸爸媽媽總是在吵架。

當跟媽媽獨處的時候，媽媽總是在哭，緊緊抱著她哭泣。她不懂媽媽在哭什麼，但被媽媽抱著感覺很幸福，感覺自己是被需要的，所以她很喜歡抱著媽媽。


「對不起，哀詩，爸爸也是愛妳的，那些話只是爸爸媽媽吵架才說的。」

當哀詩慢慢長大後，爸爸也會抱著哀詩。好溫熱，好濕暖，她很喜歡。

「妳連自己的爸爸都要勾引嗎妳這騷貨婊子！」

但是，自己的母親不願意抱自己了。她不明白，為什麼都是擁抱，爸爸抱了那麼多女性，媽媽卻不敢對爸爸說什麼，而自己只是被爸爸抱了，就要被罵得這麼難聽。

爸爸抱自己的事情傳開後，再也沒有人要抱哀詩了。但哀詩發現，外頭的人還是願意抱自己，她被很多人抱了。


卻完全不能滿足。


有一天，她因為腹部痛而被送進醫院裡，醫生告訴她，她的大腦生病了。所以她來到這裡。

「如果病好了，爸爸媽媽會來接我嗎？他們會愛我嗎？」

哀詩吞下糖果，在月亮下的長椅上閉眼。

「……如果會的話，就太好了。」

安傑羅・奧古斯都有個還算快樂的童年，直到有人把獵槍的槍口對準他為止。

他從小就喜歡各種裝扮，自得其樂的演戲之餘也娛樂大人，既是開心果也是心頭寶。

「安傑羅，我們來玩個遊戲。你先進森林裡演一隻鹿，我去找你，如果到最後我都認不出你，就是你贏了。」

「你看，我連戲服都幫你準備好了。」

砰──！！！
砰──！！！
砰──！！！

-

「啊！」威廉在交誼廳遍尋不著亨利的身影後來到中庭的長椅上發呆了一下午，直到連晚餐都錯過的如今才恍若大夢初醒。

「最後好像是我贏了。」被綁縛住的雙手無法驅使在耳邊盤繞的惱人蚊蠅，幸好這裡也不是那年迫使人逃命的森林。

昨日和賽維耶做的摺紙作品被哈里艾特好好地擺在窗台邊，都是他陳列的寶物。日子是這麼過的，每天醒來面對的都是全新的世界，所以即使一直待在克洛岱爾的圍牆內，他也沒覺得無聊。

少年站在窗前，張開掌往太陽的方向舉手，抓不住的光線從五指縫隙裡透了過來，揉雜成溫和的輪廓。夏天落在了他手心。

『活著時要快樂，因為我們都要死去很久。』

他一直記得這句話。

───深夜，艾弗烈·麥斯特雷的個人病房。

他再次睜開雙眼，在那無時不摧殘著其心神的地方。

冰冷的寂靜圍繞四周，似乎並沒有任何衝突或危急狀況需要處理，說明這只是又一個隨機被推上場的日子。

「該死的人生。」葛洛斯揉了把眉額，好更加清醒。

生活不該是這樣，被侷限於閉鎖的空間中，和被迫和複數的人共享生命，連上次作為自己進食是多久之前都不知道。
說到進食，自從被關在這裡，他感到身體又比過去瘦弱了些許。

「嘖。」他想抱怨，但他找不到有誰醒著。

作為負責對抗外在威脅的那個，他不能忍受這個身軀變得弱小，這所威脅著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安全。

於是他跳下床鋪，在地面開始了鍛鍊。

而這之後將變得痠痛的肌肉和筋骨，那就是別人的問題了。